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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布时间:2018-11-15 18:27

    星辰许星辰赵云深全文阅读

    35选5几率 www.dpkm.net 小说简介:本站为您提供星辰小说许星辰赵云深,星辰小说素光同全文阅读,无论赵云深怎么问, 他的母亲都咬紧牙关,绝不肯向他透露一个字。为什么?赵云深开始反思?;蛐碓诟改傅难壑? 他还不是一个成熟而可靠的男人, 禁不住来自家庭的强烈打击。

    星辰

    第1章 初夏

    高考当天,赵云深的座位在许星辰之前。

   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。

    许星辰备战已久,精神高度戒备。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,她站在走廊上,原地蹦跳,无意中发生了推搡,撞到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生。

    这位男同学戴着运动手表,穿一件宽松T恤,扶住她的手腕强劲有力,就连声音都充满了磁性:“你是七中的学生吗?我是你隔壁的,我见过你?!?

    许星辰带了一瓶矿泉水。她握紧塑料瓶,手心起雾,夏风中光影交错,格外闷热。她疑心自己所穿的白衬衫已被汗水浸透。她只能背紧书包,故作矜持道:“对,我是七中学生,我叫许星辰?!?

    她问:“你呢?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那人拉开书包,拿出一本作业:“我叫赵云深,云深不知处的那个云深,我的名字很好记吧?!?

    许星辰笑着恭维:“有品位,好名字?!苯幼庞痔谷坏溃骸鞍?,我早听说过五中校草赵云深?!?

    许星辰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挑剔的人。她对审美有一种苛刻的追求,不仅是视觉上的惊艳,还要有感觉上的触动。青春期的幻想加深了她的天马行空——早在高二暑假,她就注意到了赵云深同学。

    那天一如今日,天朗气清,树叶婆娑。

    赵云深骑着自行车穿过古旧的街道,途径许星辰身边时,他松开双手,挺直后背。他不再掌控自行车的方向,车轮没加速,也没减速。他的侧影从许星辰的视野中一闪而过,许星辰忍不住询问一位女同学:“他是谁呀?”

    女同学挽着许星辰的胳膊,神情灵动,目光紧随他远去的背影:“他是五中校草赵云深啊?!?

    她说:“入我相思门,云深不知处?!?

    许星辰勾住同学的肩膀,纠正道:“那是两句不同的诗?!胛蚁嗨济?,知我相思苦’,还有‘只在此山中,云深不知处’。干嘛要把它们拆开,拼接在一起呢?”

    女生涨红了脸,像是被朋友看穿心思:“不是的……他们五中的人,都喜欢这么说?!?

    许星辰立刻严肃道:“那我们七中的人,不要跟他们乱学?!?

    周围的同学们都点头称是。

    然而私下里,万籁俱静的深夜时分,暗沉天幕的掩映下,月华似水,星盏高悬,许星辰曾经趴在被窝中,攥着她最好的一支钢笔写过一行字:入我相思门,云深不知处。

    刚一写完,她便慌手慌脚,如同酿成大祸的罪犯,需要忏悔心境,需要荡涤灵魂。

    她将纸团揉碎,呈一条抛物线状,扔进了垃圾桶。

    于是,当许星辰真正与赵云深搭话,她双手紧贴裤缝,目不斜视,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瞥在赵云深的身上。她确实一心一意与他说话,可是赵云深觉得,许星辰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。

    他停步于花坛之下。

    紫??梅笔?,随风散发着浓郁芳香?;ㄒ斗髀湓谒募缤?,他没注意,屈膝坐在沿边的瓷砖上,明亮的光斑流泄了一地。

    他说:“今天的天气还真不错?!?

    许星辰摊平手掌,搭在眉骨之上:“万里无云,就是阳光太烈。这才六月份,温度飙上了三十度,等我们九月开学,热度能退了吧?”

    赵云深的书包是双肩包。但他只用一边的肩膀背包,散漫地斜挎着,他刚才为了讲清楚名字,拿出了一本作业,书包拉链还没合上,堂堂正正地敞开。

    要不要提醒他呢?许星辰斟酌着。她看向他的书包内,见到一袋牛奶,一盒面包,两个苹果……她便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,往前方走了一步,又说:“我爸爸和姑姑都在门口等我呢,我先走了,有空我们回聊?!?

    赵云深喊住了她。

    她侧过脸,露出一个笑。

    许星辰肤色雪白,身形偏瘦,笑起来十分可爱,因为她有浅浅的梨涡。她为什么被取名叫“星辰”?可能是因为,当她眼底有笑意,就像夜晚星辰闪耀。

    赵云深身体往前倾,面朝许星辰的方向。他的双腿没并拢,手腕放松,自然而然搭在膝头,他仿佛闲聊般问了她一句:“许星辰,你打算上哪个学校?本省的,还是北上广?”

    许星辰报出她的理想学校名字。

    这太正常了。五中或七中的高三学生们见面,要么谈学习,要么谈理想。

    于是许星辰也礼尚往来:“你想学什么专业啊?”

    赵云深挠了挠头,当场思考了几秒,才说:“我还没想好。那么多专业,我怎么挑得过来?!彼踊ㄌ潮哒酒鹄?,书包里掏出两个苹果,其中一个留给自己,另一个交给了许星辰。他依旧斜挎着书包,不等许星辰追上他,他已迈开长腿,渐行渐远了。

    许星辰冲他喊了一嗓子:“我打算学计算机!辅修会计!”

    他伸直手臂,举高了红彤彤的苹果,像是在表示,他已经听见了她的话。

    *

    等他离开校门口,许星辰才往前走。

    校外,家长们或站或坐,静候自家的孩子。许星辰扫视一圈,发现了她的父亲和姑姑。她连忙背着书包跑向他们,炫耀道:“我考得很好唉,能写的都写了,不能写的也编完了?!?

    姑姑搂紧许星辰,安抚道:“咱们考完了就不想了。啥时候出结果啊?”

    许星辰道:“七中手册上写了,6月23号吧?!彼跃晌兆牌还?,捏在掌心,思绪飘离于高考之外。

    许星辰从小没有母亲。她妈妈在她六岁时,跟着一个迪厅男员工跑了,甩下年幼的女儿,工作辛苦的丈夫。偏偏许星辰的父亲又很疼她,不敢再娶,害怕许星辰的继母会对女儿不好。而许星辰的姑姑年轻守寡,此后一直未嫁,膝下也没有孩子,姑姑便经常帮忙照顾许星辰,各种教导与爱护,基本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。

    许星辰在温暖的环境中长大。她的自愈能力很强,不开心的事情,转眼就能忘掉,也很少为了什么艰难困苦而发愁。

    尤其高考之后,卸下了最重的学习负担,她觉得,她的春天应该来临了。

    第2章 负责

    2009年6月23号当天,许星辰全家人围坐在电话旁边,虔诚地等待回音。此前,许星辰沐浴焚香,斋戒三日,可能是她的心意感动了上苍,她听见一个意料之外的高分。

    姑姑狂喜:“祖坟冒青烟了!”

    父亲较为镇定:“这下好填志愿了?!?

    许星辰拍了几下沙发,缓解她的兴奋之情。

    没过一会儿,她已打了三四次电话,反复确认她的分数。她心里清楚,每逢全市模拟考,她的成绩只比重点线高几分,但是,高考的结果,使她扬眉吐气。

    她十分欢快地跑去了学校。

    本市的第七中学拉出两条红色横幅,悬挂于正门之前。第一条横幅写着:热烈庆祝本校重点达线率位居全市第一!另一条横幅写着:热烈庆祝本校学子摘获全市理科状元、文科状元桂冠!

    相比之下,隔壁的第五中学有些萧条冷清。

    全市最好的两个中学,便是五中和七中。今年的高考,七中大放异彩,五中黯然失色。许星辰的同学们都觉得脸上有光,只有许星辰一个人为此失神。

    她坐在班级座位上,兀自怔愣。

    同桌问她:“一脸呆相,舍不得我吗?”

    许星辰轻笑:“才不是?!?

    同桌名叫宋源,是他们班上的学习委员。宋源挺受女生的欢迎,可他在许星辰面前从来讨不到好,他也不知为什么,隐隐感到挫败。

    他咬住一只铅笔的笔头,默记一些大学专业的介绍。他听见班主任发表了一篇致辞,同学们情绪高涨,“嗷——”有人带头吼叫,接着呐喊:“青春万岁!”

    高三(15)班的教室里,学生们或站或坐,吵闹声空前整齐。当然也有淡漠的局外人,许星辰和宋源都是其中之一。宋源正在惦记许星辰,许星辰则在眺望五中的教学楼,这场班会结束之后,她背起书包,冲向了五中门口。

    人来人往。

   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,微风和煦,阳光耀眼。

    许星辰穿了一条格子裙,腰带被她拉高,裙摆更短。她知道自己的双腿修长笔直,符合大多数男生的审美。她甚至选择了略带气垫高跟的运动鞋,配合她的衣着打扮。这对一个向来不修边幅的高中女生而言,已经算是“精致”的极限。

    她的努力没白费。

    近旁有一位男生骑着自行车飞驰,冲她吹了一声口哨。

    她却缩进了阴影处。

    五中的学生们成群结队,路过许星辰的眼前。她半靠着墙壁,时不时抬头、回首、垂眸看地板,以此来缓解尴尬。每当有人观察她几秒钟,她便觉得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。

    呼吸急促,她拧了一下鼻子。

    远处的凉风吹来,她的肩膀被一个男生搭住。那人掌心滚烫,触及她裸露的雪白皮肤,就像打破了固有的生理平衡,受到强烈的冲击,僵硬得挪不开手。

    许星辰扭过脑袋,望见了宋源。

    他远比许星辰紧张多了。他的脖子和脸颊泛着红光,如同一条缺水的鱼,误入堤岸,不知未来在何方??伤故且灰а?,下定决心,握着许星辰的肩膀,刚一开口就说:“我们处个对象吧?!?

    他问:“好不好?”

    许星辰没听清:“啊?”

    宋源前进一步,迫使她退至墙角。建筑物的长影遮挡了他们二人,许星辰并未感到任何来自于异性的攻占与压迫。因为宋源绞着衣袖,抬不起头。他弓曲脊骨,半弯着腰,格外青涩地说:“我和你填报一样的志愿。我们俩有缘,总分只差两分?!?

    他吞咽唾沫,喉结滚动。

    那感觉,像在等待一场终极审判。

    他是莽撞的犯人,许星辰是负责裁决的大法官。

    然而许星辰迟迟没应声。

    她将额前碎发捋到了耳后,视线越过别人,直抵赵云深。赵云深驻足于宋源的背后,他侧身站立,远离阳光,风吹起他的衣领,露出精壮流畅的线条。

    她的脸颊泛起热潮。

    一瞬间,好像时间倒退,又退回了今年冬天。许星辰很怕冷,她戴着帽子、围巾和口罩上学。那天下了一场大雪,路面很滑,许星辰将近八点还没踏入校门,快要迟到了。她心里着急,脚底用力,自行车蓦然一震,翻倒在校门前,教科书与笔记本撒了一地,周围有同学路过——可是他们也要赶时间,没人帮她。

    当时她身上很疼,但也管不了那么多,忙着收拾东西。凛冽寒风中,隔壁五中的一位男生蹲下来,帮她一起拾捡。他动作灵活,手脚麻利,很快帮她整理完残局,将书包隔空一甩,扔回她手中:“上课去吧,我们都迟到了?!?

    那会儿,她想说:谢谢你啊,赵云深同学。

    不过她记起来,他从没向她介绍过自己。他的奇闻轶事,都是她偷偷打听的。

    而现在,他们进行过一次正式会晤,许星辰终于能坦荡直率地喊他:“赵云深!”

    他回应:“在!”

    赵云深的那种语气和态度,如同应付一场体育考试的点名。他双手揣进裤兜里,他身旁也有别的男生,那几个哥们瞅一眼许星辰,又瞄准了赵云深,“嘿嘿”地嬉闹着,推他一把,他笑着顺势往后退,倒着走了两步路。

    他还问道:“许星辰,你吃冰淇淋吗?”

    许星辰搓了搓手:“我请你吧?!?

    场面一度很复杂。

    宋源的脸色由红转白。他已是不战而败?!拔逯行2菡栽粕睢钡拿啡缋坠岫?,许多女孩子都默默对他抱有好感。不过赵云深的花花肠子很多,生活重心不在学习上,完全不像老实人。

    宋源的语言表达能力本就不强。他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做了许多心理斗争,方才鼓起勇气开口,抓住许星辰表明心迹。但是,许星辰不仅没答复,甚至将他抛之脑后。

    她跟着赵云深走远。

    赵云深的同学们都很识趣,纷纷散开。

    许星辰在报刊亭买了两只蛋筒。她一边走路,一边吃冰淇淋,过红灯时,她心不在焉,往前走了一小步,赵云深就拉住她的手腕,制止道:“等等,红灯危险?!?

    他说:“大马路上车来车往,不能不看路?!?

    许星辰点头附和,又问:“我们是要去哪儿啊?”

    赵云深道:“你中午回家吗?”

    许星辰攥紧口袋里的诺基亚。等红灯的那一分钟,她挡住了屏幕,飞快给姑姑发短信:姑姑,我中午和同学出去玩,不回家吃饭啦。

    她的姑姑立刻回复:好的宝贝,你们放松玩,姑姑下班了去接你。

    收到了家长的允诺,许星辰告诉赵云深:“我不回家,可以玩到下午?!?

    赵云深邀请道:“跟我回家吧。我爸妈出差了,家里没人。不过你要想好了,我家没什么吃的,我只能下碗面条当午饭。青菜肉丝面,加几个荷包蛋?!彼奶嵋槭侨绱说乃乘浦?,光明正大,没有任何忸怩作态。

    许星辰一度认为,赵云深经常把朋友们带进家门,那他还真是一个热情似火的人,她想。

    *

    临近中午时,许星辰跨进赵云深的家。

    他住在普通小区的房子里,三室一厅,装修简单雅致。卧室的房门敞开,许星辰偷瞟了一眼,见到赵云深父母的婚纱照。她转了个身,望着另一个方向,发现一间属于男生的卧室,还算干净整洁,床单被褥都是深蓝色,台式电脑蒙着一层棉布,空调已经打开了,往外散发降暑的冷气。

    赵云深卸下书包,待在厨房煮面。

    他被蚊子咬了手背,可是锅中的开水滚沸,他便开口说:“帮我拿一下清凉油?!毙硇浅教靡汇叮骸澳阍诟医不奥?”他握着筷子,侧目看她:“除了你,我家还有别人?”

    许星辰二话不说,立马在茶几上找到了清凉油。她蹬蹬跑进厨房,问他:“哪里被咬了呀?”他说:“左手?!毙硇浅骄谷痪屯溲?,替他上药。

    他怔然,微微失神,记起同学的话:我哥们在七中念书,他班上有个女生,叫许星辰,长得漂亮,性格特好,对人不设防。那哥们是许星辰的同桌,就想追她,嘴上又不敢讲,别提多愁人。

    赵云深问她:“校门口和你说话的那个男的,是你同桌?”

    许星辰惊讶道:“你认识他啊?”

    赵云深唇角一勾,挑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:“他叫宋源是吧?”

    许星辰双手抱拳,向他拜服道:“赵兄的交际圈很大,格局很广,遍布五中和七中的江湖?!?

    赵云深回复了一个抱拳礼:“哪儿的话,我们江湖中人很随便,没打过照面的朋友,只能私下聊两句?!?

    面条已经被他煮熟了,他顺溜地掌勺出锅,开始煎鸡蛋。他的厨艺真好啊,许星辰赞叹不已,比她要强得多了。

    许星辰说:“我就没下过厨房?!?

    赵云深不假思索地问她:“你爸妈没教过你?”

    许星辰坦白:“我妈妈很早以前就走了。我是爸爸和姑姑带大的,姑姑特别惯着我,不让我做饭买菜,我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。唉,我这么讲,你觉不觉得我有一点娇气呢?”

    赵云深敲碎一个鸡蛋,头也没抬:“不算吧。我爸常说,男孩穷养,女孩富养?!?

    许星辰又问:“你爸妈工作忙吗?”

    “不忙,”赵云深调侃道,“碰巧赶一块儿。他们俩都不想面对我的高考成绩,就先跑了,借口出差,后天才能回来,留我一人面对残酷现实?!?

    许星辰脑中顿时“咯噔”一声,心脏也跟着收紧。她垂下头,发丝遮挡半张脸,试探地问道:“你高考成绩怎么样?”

    他先报出一个总分,然后又是六门单科分数。

    许星辰舒了一口气:“你比我高了十分。我们可以考虑同一所学校的不同专业?!?

    赵云深正在装盘。他打开消毒柜,取出两个海碗——他所准备的一碗面,几乎是许星辰的三倍饭量。他一共煎了八个荷包蛋,每碗分得四个,吓得许星辰不敢做声,甚至想回家了。

    他一抬眼,见她表情隐忍,便问:“怎么?”

    许星辰实话实说:“大哥,你没请女孩子吃过饭吗?”

    赵云深没想到自己被她一眼看穿:“女孩子不吃面条?”

    许星辰道:“你太生猛,女孩子一次吃不掉一大海碗的食物,外加四个荷包蛋啊?!彼俗呤粲谒哪且煌?,手执筷子,扒拉一半面条给他,旋风般迅速地逃离厨房。然后,她又静止在客厅里。赵云深他们家没有餐厅,他们平常都在哪儿吃饭?

    赵云深说:“我喜欢坐在沙发上?!?

    他打开卧室的门:“你来我房间坐一会儿?!?

    许星辰端碗,尾随着他。

    电脑桌前摆了两把椅子。许星辰落座,赵云深挨在她旁边,两人一时又有些局促,不知要说什么才好。面条与荷包蛋蒸腾着热气,空调的凉风又是一阵冷过一阵,许星辰攥着裙摆,说:“你打开电脑,放个电影助兴吧?!?

    赵云深立刻开启了屏幕。鼠标在许星辰这一侧。她握着鼠标,点开桌面上的“电影”文件夹,便见到赵云深欲言又止,最后他竟然抬起一只手,捂住了他自己的脸。许星辰还很愕然:他羞耻个什么劲啊?

    耳畔传来奇妙的旋律。

    许星辰强自镇定:“哦,日本爱情文艺动作电影?!彼辖艄氐袅瞬シ牌?。精神戒备,食欲消退,她捧着滚烫的瓷碗,心跳快速如小鹿乱撞。

    她再一扭头,只见赵云深坐得笔直,裤子不对劲,鼓起了什么东西。她面对着他,伸手去触碰,他制止她:“喂,许星辰,你搞什么,你别……”后面的话,他却不提了。他趴在电脑桌前,块头那么大,如同一只温顺的狮子,失去利齿,任人宰割。

    许星辰的理智崩裂,像一块玻璃被哗然打碎。她拖着椅子挪近,轻声说:“赵云深,我们都是十八岁的成年人,扭扭捏捏不好玩。岁月不饶人,青春不等人,实话跟你讲啦,我想对你负责?!?

    第3章 玩笑

    休眠期的电脑屏幕播放着一条变幻的蓝色彩带。赵云深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许星辰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,少女的羞涩和婉约呢?他整理一下衣襟,重新坐得端正:“你作为一个女生,太直接了?!?

    许星辰呼吸一口凉气,顺着气管往下,脊背与骨骼都感到酸麻。她双手撑着椅子,鞋尖点地,慢悠悠回答:“因为没时间了嘛。高考结束了,马上就要填志愿,分道扬镳,从此江湖不见。我姑姑经常讲,人生的离别残酷在我们不知道哪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次……”

    赵云深微皱了眉头,语调低沉道:“你刚才的动作是从哪儿学的?不是你自己发明的吧?”

    许星辰如实回答:“美国电视剧?!?

    赵云深仍然坐在她身边:“我们中国和美国有不小的文化差异?!?

    许星辰仰起脑袋,凝望着窗边的风铃:“为什么美剧里的青少年可以那么做,我们却不能呢?为什么女孩子一定要矜持,男孩子一定要勇敢?主动的女生,就像哭哭啼啼的男生一样,会叫人唾弃?!?

    赵云深正欲辩解,许星辰又接着感慨:“我知道我做得不对。我要是只做正确的事,就不会跟着你回家了,多危险啊?!彼⑽⒏┥?,扒了几口面条,还挺好吃。她用筷子戳破了荷包蛋,赵云深抬手推了一下她的碗。她感到疑惑,侧过脸看着他。

    他问:“是你么?去年夏天?”

    这一刹那间,她神情呆滞。

    赵云深便认定:“是你没错了?!?

    屋檐外的风铃被吹动,叮咚作响,夏季的浓烈阳光洒进来几寸,明明没照到许星辰,但她抬手挡住了双眼。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我当时吓坏了,忘记谢谢你了?!?

    赵云深随口道:“你水性不好就别去深水区。那天游泳馆人也少,我把你捞起来,放岸边,你立刻趴窝,幸亏没事?!?

    他对那一天的印象很清晰。同样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,他和堂哥一起去了游泳馆。彼时是早晨七点,游泳馆刚开业不久,深水区的一位女生沉进水面,整整几十秒没浮上来,赵云深原本就在观察她——她那天戴着护目镜,头发全部往后梳,被一顶泳帽包裹着,他只觉得她很眼熟。动作反应之快,远胜于头脑思考,他跳下水池,不遗余力救起她。

    她所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小腿抽筋?!?

    赵云深没回答。因为他呛了一口水。他走向男更衣室,咳嗽半天,吹了一会儿电风扇,等他再一次返回原地,姑娘的踪影早已消失。

    而今,他重提旧事,并不是自诩“救命恩人”。

    不过许星辰脸色更红,补充道:“我们俩蛮有缘的?!彼×勘硐值盟婧妥匀?,大方坦荡,最坏的结果就是被他拒绝——可他没有。他伸直五指,碰到了她的手背,她搭扶着桌面,又突然想撤离。那是一种怎样奇妙的感觉呢?好比清晨路过花园,见到一束最漂亮的玫瑰,枝叶繁茂,芳香沁人心脾,因此她备受吸引。然而当玫瑰真正垂青于她,她便想将一株花连根拔起,栽入她自己的院子里。

    那时她还不明白,喜欢一个人,伴随着占有欲的萌芽。

    赵云深拿回了鼠标的控制权。他将鼠标掌握在手里,翻来覆去,不停把玩。书桌前摆着一本《选校指南》,也被他翻开,逐页展示在许星辰眼前。

    “你想学医?”许星辰问他。

    他说:“是啊。前天晚上做的决定?!?

    凡是与医学相关的专业,都被赵云深用铅笔画了一个圈。他重点勾描了“临床医学”,紧挨着“计算机科学”。

    许星辰轻轻折下纸页,建议道:“就这个学校吧?!彼婕从殖斐骸拔姨鹑私?,医生特别辛苦,念完本科,还要念研究生,完了还有什么规培,夜班白班来回换,全靠职业精神在支撑?!彼讣滓换?,留了个印记:“你要是想学,那还是蛮好的,多有意义的职业?!?

    赵云深合上《选校指南》,反过来问她:“你为什么想学计算机?这个专业容易掉头发。我叔叔在深圳工作,写C++开发,不到三十岁,已经秃了?!?

    许星辰顿时慌张:“秃了?”

    赵云深叹口气:“寸草不生?!?

    许星辰急切地探究道:“视力呢?他眼睛好使吗?”

    “也不行,”赵云深摇一摇头,“近视九百多度?!?

    许星辰的未来似乎一片惨淡。她之所以选择计算机专业,是因为她姑姑坚持认定,计算机是万金油专业,学得好,容易赚钱。但是姑姑没说,每天要面对电脑几个小时?是不是真的容易秃头?

    赵云深的告诫引发了许星辰的深思。她捧起《选校指南》,认真钻研。到了中午十二点,他们家的座机忽然响了。赵云深跑去接了个电话。座机真是一个检验孩子有没有乖乖待在家的好东西,赵云深和他父亲聊了几分钟,又提及一句:“我想学医?!?

    父亲回答:“学啊,没人拦你?!?

    赵云深从善如流:“那我真报了?!?

    父亲鼓励他:“报!男人做事,不要瞻前顾后,畏畏缩缩?!?

    赵云深道:“行吧,我后天填志愿?!?

    他说话时,许星辰侧耳细听。那一天,她待到了下午,还和他打了几局游戏。许星辰的操作异常敏捷,水平之高,甚至超过了赵云深的几位好友。他们就在虚拟世界中对战,直到时钟指向了三点,许星辰告辞道:“我要先回家了。我姑姑五点下班,可不能让她来接我?!?

    赵云深低下头看她:“怕你姑姑发现你在我家里?”

    许星辰没做声。

    她背起书包,又将两只碗放进厨房水槽。她想了想,还是拿起抹布,拧开水龙头,把碗洗了,再用厨房纸擦干净,放进消毒柜里。

    许星辰做这些事的时候,赵云深要来帮她,可惜厨房狭窄,水槽之前,仅容一人站立。她腾不出地方,赵云深只好站在她身后。当她微一俯身,更显得腰肢细软,双腿纤长,赵云深就端起茶杯,饮下一口凉白开。

    他送她去了公交车站牌。

    她向他挥手:“再见!”

    赵云深点头。

    汽车开动,他后知后觉:“许星辰……”

    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她回首一笑,眼中泛起光泽,发丝被风吹得缭乱。那辆公交车一路飞驰,很快走远了,赵云深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,这才想起他没问她要联系方式,也没问过她家住在哪里。

    赵云深拜托了几个同学,从五中辗转到七中。同学们带回一连串的消息——许星辰竟然没有QQ号。不过,他们拿到了许星辰家里的座机号码。

    填完志愿的那一晚,赵云深洗了澡,穿件裤衩,攥着诺基亚手机,走进了他的卧室。他母亲见他这样,还问:“你干嘛呢?要给谁打电话?”

    赵云深道:“我的一位同学?!?

    他的父亲翻开报纸,也没抬头,当场戳穿道:“肯定是个小姑娘,老婆,你别问他了。咱儿子高考也考完了,志愿也填过了,该有一点年轻人的自由?!?

    父母的交谈声被隔断。赵云深关紧房门,坐在床边,拨打了许星辰家里的座机号码。他等待很久,无人接听。但他没有放弃,连续几天都在傍晚联系她。某一夜,或许是天气太热了,空调压制了负荷,整座小区都停电。

    万家灯火被熄灭,建筑物匍匐于黑夜,赵云深找出一只蜡烛,将它点燃,火光跳跃,落影半明半暗。他左手拿扇子,右手捧一本书,在烛光中阅读一本《挪威的森林》。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书中写道:“那是个温和的雨夜,我们赤身裸体也未感到寒意。我和直子在黑暗中默默相互抚摸身体,吻着嘴唇……”

    他看得困乏,书本遮盖了视线,接着做了一个梦??嗝频脑锶认Я?,雨声缠绵,凉风骀荡,静悄悄的黑夜里,女孩子趴在他肩头吐息,叫他:“赵云深同学,实话跟你讲啦,我想对你负责?!?

    他睁开眼,明光刺目——家里来电了。

    又过了几日,他不抱希望地再一次致电给许星辰,依旧毫无回应。后来,他才知道,许星辰高三搬家,原先的座机号码早已作废。

    整个暑假,漫长而枯燥。

    *

    九月初,大学开学。

    赵云深一个人来报道。他坐火车抵达省会A城,拖了两个行李箱,一路上风尘仆仆,好在他常年坚持锻炼,倒也不觉得疲惫。

    校门口摆放着姹紫嫣红的花盆,数不清的志愿者们在为新生引路。某位师兄拦住赵云深,问他:“新同学你好,哪个专业的?”

    赵云深拿起录取通知书:“临床医学?!庇治剩骸按蟾?,这专业学的人多么?”

    师兄生得一副沧桑样貌,少年白头,胡子拉碴。赵云深其实不确定,他究竟是师兄还是辅导员,便以“大哥”作为称谓,以示尊重。

    这位师兄果然受用,颔首道:“我是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大二学生,不了解你们临床医学的情况。你们医学院的学生就是胆子大,解剖课上……啧啧啧,你去那边吧?!彼噶艘惶趼罚骸澳忝堑母ǖ荚痹谀嵌?,快去找他,现在队伍不长?!?

    赵云深一听“计算机科学”,竟然不走了。他伫立几秒钟,试探道:“你们专业的这批新生里,有没有一个叫许星辰的女孩子?”

    四处人声鼎沸,师兄没听清,便问:“谁?”

    赵云深大声重复:“许星辰!”

    不远处,有个清亮的女声回答:“我在这里呢!”

    赵云深侧过头,望向附近。许星辰穿着一条连衣裙,欢欣雀跃向他跑过来,她瞧见他的录取通知书,甜甜笑道:“你好呀,赵医生?!?

    第4章 幸运

    赵云深手上提着一捆凉席。许星辰的出现使他大为震动,他手劲一松,凉席掉落在地面。

    九月初的气温偏高,夏季余热未退,校园内人潮拥挤,场面是如此的繁闹喧嚣。

    许星辰和赵云深对视片刻,竟然弯下腰,帮他捡起了凉席,紧紧抱在怀里。

    赵云深问道:“你学哪个专业?”

    许星辰挨近他:“会计学?!?

    旁边的师兄发问:“你俩是高中同学?”

    许星辰抢先回答道:“我们算是高中同学?!?

    师兄疑惑:“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你说‘算是’,代表什么意思?”

    许星辰莞尔一笑,没再解释。

    她抱着凉席走在前面,一边为赵云深开路,一边介绍情况:“我早晨就到学校啦,见过室友,领过教科书。今天中午,我姑姑还请我们吃了一顿饭,她住在学校招待所,明天才走,你呢?你一个人来的吗?你带了这么多东西,累不累啊,干脆我给你铺床吧……”

    她不停地讲话。

    赵云深起初还担心冷场,看来是他多虑了。

    路边的树影在阳光中摇曳,许星辰高兴得一蹦一跳,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。

    她偶尔会抬头看他,倘若他回视一眼,她的笑容就更灿烂。

    医学院的男生宿舍是一栋老楼,墙皮刷着一层绿漆,有些褪色。

    许星辰像个远道而来的观光客,顺着楼梯走到了503男生寝室,大大方方地进屋。

    同宿舍的另一位男生叫邵文轩,正在收拾东西,他占据了过道,行李箱一半的空间都被书本填满。

    赵云深的床铺与邵文轩紧邻。于是,许星辰悄悄偏过脑袋,打量起了邵文轩。他身形瘦高,穿着白色背心和黑色运动裤,像一只颀长的竹竿屹立于寝室中。他还戴着一幅框架眼镜,镜片度数很深,每当他略微低头,便要伸手扶一次镜架。

    许星辰短暂凝视之下,邵文轩耳朵泛红。他半开着一扇衣柜,遮挡身体,头往外露,问她:“你找谁啊?”

    “我不找人,”许星辰自我介绍道,“我是你的室友赵云深的……”

    邵文轩理所当然道:“女朋友?”

    他们说话时,赵云深扛着两个行李箱进门。

    他徒手拎着八十来斤的重物,从一楼搬到了五楼。许星辰知道他的箱子重,所以她上楼的脚步特别快,她心想:她早点把凉席放到他们宿舍,就能下来帮他搬东西了。然而,许星辰走得越快,赵云深追得越急。

    今天的气温是34摄氏度,寝室里没空调也没电扇,赵云深出了汗,一时也有些口渴。许星辰从她的包里掏出水杯,递给他:“我中午在食堂接来的白开水?!?

    赵云深拧开盖,饮下两口,便觉十分清爽畅快。

    那只玻璃杯造型精巧,自带一点儿柠檬香味,赵云深握紧了杯沿,忽然察觉这是许星辰的杯子。他立刻被呛了一口水,半低着头,闷声咳嗽。好不容易咳完了,他扶墙站起来,刚好与邵文轩四目相对。

    邵文轩眼神躲闪,脸色早已红透,仿佛他目睹了赵云深与许星辰的间接接吻。

    罪魁祸首许星辰毫无自知之明。

    她已经擦完栏杆,拆开新生包裹,坦荡而熟练地铺床。这时,邵文轩又问了一句:“赵云深,你女朋友是你高中同学吗?”

    赵云深摆了一下手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她不是我的女朋友?!?

    许星辰动作一顿。她将床单折得严丝合缝,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沮丧。

    她半靠着床头,叫住了赵云深:“凉席递给我,我再帮你擦一遍,保管你今晚睡得安安稳稳……”

    许星辰的听力特别强,她听见,邵文轩压低了嗓音,偷偷与赵云深交谈:“人家不是你对象,你还让她给你干活?!?

    赵云深开始进行自我批判:“这种做派,是不太好?!?

    邵文轩一副“世风日下”的惘然表情。他拎起一只开水壶,出门去打水。他还顺手关严了寝室,渐行渐远。

    这时,赵云深抬头道:“许星辰?”

    许星辰回应:“我在你的床上?!?

    赵云深听得一乐:“别说一些有歧义的话?!彼南炝朔隼福骸案辖粝吕??!?

    许星辰飞快地回到了地面。她在水池边洗了脸,又拿出一包崭新的纸巾。

    赵云深没注意她的动作。他落座于一把椅子上,整理书桌,女孩子的手便从他背后伸过来,伴随一阵清甜的香风。

    许星辰攥着纸巾,擦拭他颈间的汗珠,她喃喃自语道:“为什么男生容易出汗?夏天的男生都会出汗吗?还是因为你扛上来的箱子特别沉?”

    她或许是为了尊重他,说话时,她半弯着腰,凑近他的左耳。

    现实与梦境重合,赵云深记起暑假断电那一夜,虚幻世界里的湿润雨水,见不得光的晦涩意念。他像是为了摈弃杂心,蓦地扶桌站起身。

    许星辰错以为弄疼了他,连忙走近一步,而赵云深刚准备出去,正好挡住了许星辰的退路,他将她禁锢在书柜与书桌形成的狭小角落中,周围光线阴暗,他们呼吸交缠。

    赵云深问她:“你对男生这么感兴趣?”

    许星辰使劲摇头:“不不不,不是的?!?

    赵云深点点头:“那是没兴趣?!?

    许星辰绞着裙摆:“我只对你有意思。不然我干嘛帮你铺床啊,我可不是活雷锋……我要是活雷锋,我就把你们一整个宿舍的床全收拾了,晚上回宿舍写一篇助人为乐的日记?!?

    赵云深抬手撑住书柜。许星辰往旁边瞥了一眼,心道:他的骨骼和肌肉一定很坚实,要是能碰一下就好了。她胡思乱想之际,他的手臂收拢几厘米,她白皙的脸颊一瞬爆红,只当自己那些不轨的歹意被他彻底看穿了。

    他仍在追问:“你对我有什么意思?哪方面的?为何发展到今天的程度?”

    许星辰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弄懵了。她觉得好奇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难道她身上还能安装一个周期性仪器,记录她心动的点点滴滴吗?

    她扯住赵云深的衣摆,反问道:“你要做医生是不是?”

    赵云深忽略了她跳跃的逻辑,简略答道:“对?!?

    “那我是你救过的第一位适龄少女,”许星辰指间绕紧他的衣服,信誓旦旦道,“救命之恩,以身相许呀,赵医生?!?

    她追溯着历史渊源:“我国古代神话故事里,数不清的妖怪神仙,被书生或者樵夫救了一命,立刻化作少女,报答恩人。你上次不是跟我讲,中国和美国有很大的差异吗?那这一回,我说的是我们国内的传统文化?!?

    赵云深没料到许星辰还有一套说辞。他指出她的逻辑漏洞:“救过野猫兔子小狐狸的书生成千上百,几个人能等到妖精报恩?”

    许星辰蹙眉道:“可我不是野猫兔子小狐狸,我是人啊?!?

    他们讲话时,宿舍门被再次打开。

    邵文轩拎着开水瓶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特别尴尬地开口:“你们俩……要不要继续?我回床上躺着,看不到你们?!?

    邵文轩说得很含蓄。许星辰听出弦外之音:邵文轩同学即将上床休息了。

    她也觉得不能再打扰他们,便向他们两人抱拳,告别道:“我也回去啦,你们别忘了吃晚饭。从你们寝室走到学校食堂,大概五分钟的路程?!?

    说完,她一溜烟跑远了。

    *

    赵云深坐回他的椅子,长腿伸直,靠着椅背,姿势散漫了许多。

    邵文轩约他下楼散步,他同意了,也终于能换件衣服,脱掉被汗水浸过的背心。

    此时是下午两点,温度计显示了室温:38摄氏度。窗外烈阳似火,炙烤着广阔无边的校园。

    邵文轩带着一封录取通知信,还说:“咱们去领教科书吧?!?

    赵云深随他出门。路上,邵文轩颇有感慨:“我爸领导的儿子是我们专业毕业的学长,现在他在本省的一家三甲医院做主治医师……我们学校很特殊,大一上学期就开始学《系统解剖学》,课程跨度是整个大一学年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再过一两个月吧,咱们就要去解剖尸体了!”

    “泡在福尔马林里的……”赵云深立刻会意,“传说中的大体老师?”

    邵文轩推了一下眼镜,又问:“你怕不怕?”

    赵云深无所谓道:“我怕这个,就不会来学医?!彼姑唤餐?,邵文轩定格在原地,如一座雕像般静止不动。赵云深便调笑道:“邵文轩,怕得走不动路了?”

    邵文轩摇头:“我们走错了?!?

    他神情凝重,遥望着远处:“这不是我来时经过的路?!?

    赵云深没带地图,也没见到标识。

    此处邻近一所校内花园,路径幽深而复杂,赵云深却不觉得有什么,他照直往前走,坚信那里立着路标。恰好,另一位提着笔记本电脑的男生与他擦肩而过,他便问了一句:“同学?”

    那位同学停步,回过头,反问道:“有事么?”

    赵云深指着一个方向:“请问,你对校园熟悉吗,书店在不在那儿?”他瞧见这位同学手执一块牌子,其上写着:参赛选手傅承林。

    傅承林客气道:“我不是你的校友,不过这里有一场金融数据大赛,我代表本校参加比赛?!?

    赵云深感到费解:“现在不是刚开学吗?”

    傅承林逐渐走远:“八月初赛,九月复赛?!?

    第5章 萌芽

    邵文轩进校以来,近距离观察过两位男生,其中一个是赵云深,另一个则是傅承林。邵文轩不知道他是不是高三学习太用功,与社会脱轨太久,顶级帅哥的比例已经如此之高,他在校园里随便就能撞上。

    他心中感慨,随口和傅承林攀谈:“同学,你们是经济专业?”

    傅承林笑道:“差不多?!?

    邵文轩最近在看一本《股市的逻辑》。大学生一旦脱离了家庭管束,难免有些雄心壮志,也想赚点零花钱。邵文轩认识的朋友不多,交际圈子比较窄,碰巧逮住了一位经济系学生,他便赶紧问道:“傅同学,你研究股票吗?哪些行业的股票最能赚钱?”

    话音刚落,赵云深就接了一句:“比赛要紧,你别耽误傅同学?!?

    赵云深抬起手腕。他戴着一块机械表——这是父亲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,表盘在窸窣树影中反光。他摸清了时间,告诉傅承林:二十分钟后,比赛将要开始。

    傅承林路过赵云深的身侧,低声而略带调侃道:“军工,陶瓷,房地产?!?

    直到傅承林的背影消失,赵云深还在掂量,他该不该相信傅承林预测的热门股票行业。赵云深志在学医,对于炒股赚钱这码事,他基本没怎么关注过。

    他重返一条羊肠小道,走向树丛的边缘地带。邵文轩快步跟紧他,手上还攥着录取通知,墙壁横亘的尽头处,连接着一栋简朴的房屋。赵云深抬头看了一眼,恰好是他们寻找的“博闻书店”。

    赵云深进门,领到一套教材。

    电扇旋转着吹出一阵疾风,翻起了赵云深的衣领。他坐在一把椅子上,用一条塑料红绳将七本书捆成一摞,轻松拎在手中。旁边的邵文轩怎么都弄不好,赵云深便弯腰去帮他,这般友善的举动,显得他帅气潇洒又乐于助人。

    发放教材的志愿者里,包括几位高年级的师姐。赵云深哪怕待在角落也很惹眼,于是,他很快招来一个搭讪的师姐:“学弟,你在医学院?”

    赵云深以为她要调查身份,防止冒领,便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。

    师姐轻笑:“你叫赵云深?”

    她挽着裙摆,蹲在赵云深的面前,仰起脸来和他说话:“周五下午的医学院欢迎晚会,能带一位舞伴,我没找着男同学……”

    师姐一句话还没说完,赵云深手臂一抬,揽住了邵文轩的肩膀。邵文轩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听赵云深盛情邀请道:“你跟我去?!?

    邵文轩愕然:“去哪儿?”

    赵云深重复一遍:“医学院的欢迎晚会,你认真听学姐讲话?!?

    邵文轩只顾抱着书:“都有哪些活动?”

    师姐热情介绍道:“晚会提供饮料、游戏、小零食,现场嘉宾是一群研究生和博士生。他们都很乐意帮助新同学,能给你们带来不少机会。这几天刚开学嘛,你们都不用上课,来玩一次,吃点东西,交个朋友……”

    她详细描述零食有多好吃,游戏有多好玩,确实打动了赵云深。不过赵云深反过来问她:“我能不能带上其他专业的学生?”

    师姐语调轻快:“行啊?!?

    赵云深转头就说:“明天我去会计系找许星辰?;峒葡档呐奚嵩谀亩?开学期间,宿舍管理不严,男人能进女生宿舍。错过这个机会,我们就进不去了?!?

    邵文轩给他指路:“会计系在商学院吧,那是2号宿舍楼?!?

    赵云深点头,带着教科书走了。

    *

    第二天清晨,赵云深维持着高中作息,六点起床,还洗了个澡。在他的带领下,其余三位室友纷纷从床上坐直,寝室里充斥着一股积极向上的干劲。

    邵文轩提议:“咱们聊天吧,做一圈自我介绍,对面那位靠墙的朋友,你是昨夜凌晨来的?”

    那位朋友留着较长的头发,可能走的是日系风格,琐碎的刘海挡住了眼睛,头发烫成了微卷的浅棕色。他名叫杨广绥,皮肤很白,裹着被子,悻悻然接话道:“我昨晚凌晨两点进门,吵没吵醒你们?”

    赵云深摆手:“没,我一点动静都没听见?!?

    杨广绥立刻下床:“现在你们都醒了是吧?我要收拾东西了!”他这句话,像是一种严肃的领地宣告,来势汹汹。

    赵云深披着浴巾,偏了一下头,专程看他。只见,杨广绥同学从行李箱里掏出底座、伸缩杆和人体骨架,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拼好——那具人体骷髅高约175厘米,从头骨到趾骨,每一寸都雕琢精细,极其逼真,赵云深离得近,刚好与骷髅对视。

    杨广绥又挂起一面镜子。他和赵云深说:“学医做人,要看穿表皮?!?

    赵云深虚心请教:“撕开皮肤看骨头?”

    杨广绥抚摸了一下骷髅的脑门:“不在乎外表,平等对待每一位患者?!?

    旁边的邵文轩忍不住问:“杨广绥,你不在乎外表,为什么要烫头发?”

    杨广绥被他问住,迟迟没作回应。邵文轩还抬起手,将一撮卷毛拢在掌心,掂啊掂的:“哇,好有弹性?!?

    杨广绥笑道:“我特别了解皮肤护理和头发护理?!?

    赵云深随口问他:“了解那些东西做什么,专门搞整形美容?”

    杨广绥双手扶住赵云深的肩膀:“你看出了我的梦想?!庇肿邢付讼暾栽粕畹牧常骸澳阏庋?,很优秀了,不用再做整形,但你可以介绍一些认识的朋友?!?

    赵云深应和道:“行吧,我多注意谁有需要?!?

    杨广绥郑重地点头。

    赵云深换了件衣服,跟三位室友去食堂吃了顿早饭,又在附近转悠一圈,买了一袋水果,晃到了女生宿舍2号楼。他并不清楚女孩子几点起床,再一看表,早晨八点多了,她们应该醒了。他就一个人踏进宿舍,却被宿管阿姨拦下,问他:“你找谁呀?你是学生亲属吗?”

    赵云深非但没有止步,还从阿姨的名册上翻到了许星辰的宿舍号。他三言两语蒙混过关,跟着几位送行的家长走向了楼梯。

    许星辰的宿舍号是520,谐音很有趣,大概是“我爱你”。

    赵云深路过520的门口。房门没关,敞开了一半,他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:“我睡醒了吗?我看见我喜欢的男生在外面?!?

    女孩子的室友们惊呼:哎呀,你没看错,外面真的有男人!叽叽喳喳的交谈此起彼伏。赵云深侧倚着墙壁,立定片刻,许星辰便从寝室冲出来,喊他:“赵云深!”

    赵云深将一袋水果递给她:“学校超市的货架全空了,只剩几个苹果和香蕉,凑合着吃吧?!?

    许星辰感到惊讶,不可置信,最后兴奋地推了他一把:“你找我干什么?”

    赵云深告诉她,周五晚上,他们医学院有一场迎新晚会,零食饮料都很好吃,还有一些现场小游戏,问她愿不愿意参加。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,临走前,她还快乐又热烈地拥抱了他一下。持续时间仅有两秒,或者三秒,短暂到赵云深来不及体会。

    *

    周五晚上,许星辰尝试了一下高跟鞋。鞋子是姑姑送她的,七厘米的裸色高跟,很合脚。她身着一件米白色短裙,反复询问室友:“我看起来什么样?”

    室友王蕾一边啃着苹果,一边赞叹道:“校园清纯小美女?!?

    另一位室友说:“我要是男人,立刻就把你按在墙上亲?!?

    许星辰张开双臂:“来吧,吻我,我不反抗?!?

    王蕾走近,搂着许星辰的细腰,教训道:“星辰,你这样可不行,必须矜持?!?

    许星辰猛点头:“我懂我懂?!彼底?,她便推开王蕾搂腰的手,脑袋低下去,娇羞地搓起了手心。

    另一位室友点评道:“要不你再把裙子撩短点儿?”

    王蕾如慈母般制止了这种行为:“不行,我们星辰的裙子已经很短了,再短一寸,赵云深会觉得她不矜持?!?

    许星辰无所谓道:“他早就不觉得我矜持了?!?

    王蕾道:“为什么?”

    许星辰定了定神,勇敢地说:“我在他们宿舍里……啊,不对,高考完,我就向他表白了。我想着,他要是拒绝了我,我也不难过,反正我才十八岁,人生还很长,我老公可能在未来等我?!?

    “好样的!”王蕾为她打气,“胜不骄,败不馁?!?

    许星辰颔首并握拳。

    傍晚七点,许星辰按照约定时间下楼,赵云深已经在等她了。相比于许星辰的万般庄重,赵云深明显随性许多,但是许星辰见到他的那一刻,仍然眼前一亮。月色和路灯的照耀下,他似乎更好看了。他适合被明亮的光环笼罩。

    许星辰随他走路,开心道:“我第一次和男同学单独出去玩呢?!?

    高跟鞋不稳,许星辰晃了一步,抓紧赵云深的手臂。他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腕,牵着她走路:“你也是第一次穿这种鞋?!?

    她说:“对呀对呀?!?

    她一向不会词穷又冷场??墒墙裢?,她和赵云深拉着手,语言功能暂时性地丧失了,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左手掌心。她甚至不记得一路上走过哪些地方,只记得夜风柔和,蝉鸣声浅。

    医学院为新生准备的晚会开设在一间最大的活动室。许星辰刚一进门,便闻到蛋糕的奶香、橙汁的甜味,不过室内光线特别昏暗,她一时没瞧见零食都在哪里。

    她很肯定地感叹:“是巧克力蛋糕和蓝莓软糖的味道!”

    赵云深松开了她的手。

    许星辰没跟上他。她绕向一张方桌,立刻有一位男生按住她,让她坐在椅子上,还问:“你是哪个系的?口腔医学?临床医学?”

    许星辰也不知道他们会计系能不能参加,她正在思索时,那位男生又自我介绍道:“我叫李言蹊,是你的研究生学长?!彼斐鲇沂?,与许星辰交握。

    许星辰立刻应道: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的那个言蹊吗?”

    李言蹊专注地看着她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李言蹊的外表很出色。他和赵云深分属两种不同的类型,作为颜值担当,撑起了今晚的医学院聚会场面。

    方桌四桌都坐满了人,对面还有看客调笑:“我们班最帅的学神,铁树开花了?!崩钛怎杳环袢?,又开启一罐可乐,递到了许星辰的手里。

    他们正在玩一局桌游,许星辰莫名其妙地加入了,她精通各种游戏,以一敌五,快速战胜了在场的所有对手,赢得三枚游戏币。

    她问李言蹊:“李学长,这个游戏币有什么用?”

    李言蹊温柔地回答道:“你现在去赢游戏币,午夜十二点能换奖品,第一名的奖品是《格氏解剖学》、《临床应用解剖学》以及医学院全套教辅材料,第二名的奖品是Kindle,第三名是苹果耳机。我们活动室一共有十九种游戏,我是桌游的庄家……”

    许星辰欢喜道:“我明白了!如果我赢了足够多的游戏,第一名的奖品就属于我?!?

    李言蹊和她击掌:“你一进门,我当场就猜你一定是第一名?!?

    许星辰疑惑地问:“为什么?”

    李言蹊挑起她的下巴:“你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?!彼晕⒛﹃钠し?,柔嫩光洁,年轻而富有弹性。当他俯身向前,仍然瞧不见许星辰脸上的妆感。她没化妆,她天生丽质。

    他再次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呢?”

    同样的问题重复两次,便充满了戏剧性,就像童话中的灰姑娘参加晚宴,迟迟不愿把自己的真名告诉王子。

    许星辰没回应他。她从他的手下躲开,跑向了隔壁的牌局。她的外表人畜无害,作风却像一个地狱杀手,所到之处,搜刮一片游戏币。

    四周的窗户都被窗帘盖严,密不透风。灯光被调节成半明半暗,赵云深端着一块巧克力蛋糕,挺不容易地找到了许星辰。她还沉迷于麻将局,告诫他:“你千万不要打扰我,我快胡牌了?!?

    她往椅子里面坐了坐,随身背包里叮铃咣当一阵轻响。

    赵云深问她:“你带了多少硬币?”

    许星辰将背包往桌面上一摆,撕开拉链,当场炫富:“是我赢来的游戏币?!?

    她拍了一下赵云深的大腿:“保管帮你把那一套专业书带回家?!?

    麻将桌周围的三个人都笑了。其中一人还是赵云深的室友王滦,王滦感叹道:“赵云深好运气啊?!?

    赵云深将蛋糕搁在一旁,低声道:“记个书名,去图书馆借几本就行……”

    他后面的话,许星辰没听清。因为她胡牌了,她马上推倒麻将,面朝着庄家:“运气来了挡不住,我赢了?!?

    庄家认栽。

    许星辰起身,但被赵云深拉走了。他将她带到一个隐蔽的角落,她还嚷嚷着时间宝贵,她的松懈,将是第二名的进步。赵云深往她手里塞东西,止住了她的声音,她低头细瞧……是一把蓝莓软糖。

    赵云深站在她面前:“活动室的糖都发完了,我出去一趟,在校外超市买到同款?!?

    许星辰剥开糖纸,道:“你也吃一块?!?

    赵云深低头,挨近了她。然而当他离得足够近,他发觉,馨香来自许星辰,而非那一块软糖。她唇色粉嫩,触感柔软。他右手握紧她的肩膀,将她抵在墙面,轻吻她的嘴唇。她没动,他持续不断地试探,左手紧贴她的脊背。

    许星辰心跳剧烈,血液从胸腔涌上了大脑。她能感觉到赵云深手心的温度,好像她是什么医学器材,正在被他认真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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